
苏幕遮 . 任盈盈
绿竹巷,
幽径长,
纤手如玉,
净琴为君张,
弦挑流水洗客愁,
眉间心上,
千千结丁香。
露沾衣,
古寺凉,
莫弄清箫,
此声最断肠。
黑木崖上谁成王?
笑傲江湖,
何妨共子狂?
金庸笔下众多绝代佳人,或聪慧过人或貌若天仙或温柔可人,我尤其喜爱集智慧、个性与美貌于一身的任盈盈。我对那些关于任盈盈是金庸笔下最有心计的女主角的评论很是不以为然。心计这个词或多或少带有一些贬义,把任盈盈的聪慧偷换成心计,这是有失公允的。
黑木崖上,寂静深不见底。初月映着修竹的斜影暗暗转移,足音轻响,一个曼妙少女的身影若隐若现。她恍若凌虚踏波的洛神,芳香的云雾随着她的步履弥漫。沉水香缕缕轻烟将她的翠袖熏染。纤纤素手,轻轻一拨,弹奏琴瑟冰弦。
洛阳小巷,清风掠过竹林潇潇。修长玉手轻舞飞扬,顿时,琴声潺潺如流水一泻千里,箫声悠悠如夜雨敲窗欲断还续。余音渺渺缭绕群山。门外的他顿时惊为天音。同时也是因了这天籁般的绝音,让那些猜忌他的人哑口无言。
于是,隔着门窗帷帘,他对她推心置腹,缓缓诉说这段日子的凄苦与无奈。帷帘后面的她,透过他外在的洒脱与不羁,看到了他的真、他的痴。琴声悠扬,他沉沉入睡,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安详、平和。
白露茫茫,轻舟渐行渐远,只见苍苍蒹葭随风摇摆。纵然他曾想留下,每天抚琴弄箫与世无争,只是他依然割舍不下心中所爱。彼时,他之所见所想皆是小师妹的一笑一颦。
傍晚,众多旁门左道之徒一哄而散。空旷的五霸冈,唯有夕阳下他那孤寂的影子。夜色渐浓,人去冈空。仿佛世界将他遗弃了,凄凉感油然而生。恍惚中,优雅琴声由远及近,让他知道这世间还有一个人为自己眷念。
若不是双双身受重伤,他为让固执的她服下药失足跌入山涧,这才从溪水倒影中看到那张姣好的脸,这才知道一直以琴声抚慰自己的竟是一位妙龄少女。那轻,那娉婷,那鲜妍,眼波回转,顾盼生辉,犹如芳艳澄澈的流水。天真,庄严,犹如夜夜的圆月。纵使她无条件待他好,他也显得无所适从,只因他的心仍为小师妹所牵所绊。
眼看他的伤势日渐回天乏力,她的悲伤日渐加深。那一刻,她的心随着他起伏,她只怕这世间会顷刻没了他。
她贵为日月神教圣姑,天下有众多英雄豪杰对她敬畏有加,却对他这个华山派的落魄弟子情有独钟,羞涩地爱着他。深情如她是决不会甘心看着他就此离去,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救活他的可能,她也要不顾一切地试一试。
不出数天。江湖上人尽皆知,黑木崖的任大小姐亲身背负他上少林寺,恳求方丈只需救他性命,自己便由少林寺处置要杀要剐决不皱眉。这个女子,就是这么决绝,为了所爱的人全然不顾己奔赴少林寺。明知此行必定有去无返却依然毅然决然。
他之于她,在劫难逃。她以爱他的心包容他的一切,尊重他对小师妹割舍不下的爱恋。世间女子又有多少能做到这一点,从而益显她的难能可贵。为了他,她不惜倾其所有地爱。只是,如她这般情深义重的女子,上苍理应垂怜赐予她一个爱她一如她爱那么多的人。世事往往如此,她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对他好,他的心里却始终不曾对小师妹忘情。虽然她无怨无悔,作为旁人却不免为她嗟叹。她的爱情或多或少有些遗憾。或许,他对她的感情是恩大于情。聪明如她又怎会不知。真真是难为了一向心高气傲的她。
有人说只要他们幸福就行了,又何必执着于他到底爱不爱她。只是要欺骗自己的心又谈何容易,爱就是爱,不爱就不爱,一切都那么透明避无可避。倒不如当初他明确拒绝她,虽她曾说如若有一天他负了自己就不惜亲手刺死他,然谁也无法预料她的举动,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她决不会下得了手刺死他。
如果说他对小师妹的感情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爱,那么他对她则是由感激感动发展而来的喜欢,也只是喜欢而已。他的长情没有错,她的痴情也没有错,这原本就是宿命。只是居然还有人批评她锁住了他的自由,约束了他那闲云野鹤的心。殊不知感情的世界里没有绝对的自由,为感情付出或多或少的自由是在所难免的,他还有她都无一例外。其实早在爱上他的那一刻,她就没有了自由。在爱中,已然深陷的她身不由自奋不顾身地去爱。
退隐山林,琴箫合奏与世无争,世间最写意的生活莫过于此。
从此执子之手,笑傲江湖。
幕落人散。
这也许是她最好的归宿。
(苏幕遮 . 任盈盈这首词为转载)